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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我不知道表达正不正确……他就是有热忱,比疾病还要强韧的热忱……不像其他人,只是汲汲营营想赚钱,想成为大学教授,想成为宫廷参事……他根本就不为自己着想,只想到其他人,想到受苦的人。
不可讳言,他真的是一个很棒的人!”
老先生相当激动,他的眼睛刚才还疲倦万分,这会儿已经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一个非常棒的人,我跟你说,他从来没有丢下任何人,对他来说,每一个病患都是他的责任……我知道我没办法正确表达……可是他就像是会有罪恶感,如果他没办法帮上病人的忙……他觉得是自己的错……为此——你可能不相信我,可是我跟你发誓,这是真的!有一次,他打算做的事没有成功……他跟一位快要瞎掉的妇人承诺一定会帮助她重见光明……后来那名妇人真的瞎了,他就娶了她。
你想想看,一个年轻人娶了一名失明妇女,这名妇女比他大七岁,人长得不漂亮,又没有钱,还是个歇斯底里的人,现在成了他的负担,对他一点也不感激……可不是吗?这说明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一定可以理解我有多幸运,可以找到这样一个人……他待我的孩子如己出,我的遗嘱里也有提到他……一个人可以这样帮助我的孩子,除了他没有别人了,愿天主保佑!愿天主保佑!”
老人双手交握犹如祷告,然后身体猛地一震,向我挪近了一些。
“听我说,少尉先生,我想请求你,我已经告诉你康铎医师多么具有同情心……不过你看,你知道吗?……正因为他是这么好的一个人,这也让我担心……我一直很害怕,你知道吗?……我很担心他因为顾及我的感受而没有说出实情,没有说出全部的实情……他总是跟我保证,总是安慰我,情况一定会越来越好,这个孩子一定能够完全康复……可是,每次只要我仔细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康复,或是这样的情形还要拖多久,他总是一味逃避我的问题,只说:‘要有耐心!要有耐心!’可是人心里总该有个明确的答案吧……我是个生病的老人,我总得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看到这一天,她能不能康复,完全康复……我没有办法了,请相信我,少尉先生,我不能再这样活下去……我必须知道她是不是一定能治好、什么时候能治好……我一定要知道,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不确定感。”
他站起来,整个人激动不已,三步并两步迅速走到窗边。
我已经很熟悉这种反应,每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就会像这样突然转身离开。
他也不想要别人同情,和他女儿那么相似!他的右手笨拙地伸进暗惨惨的黑上衣里,从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白费力气地作势要揩去额头的汗水,我却很清楚看见他红肿的眼皮。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次、两次,发出一阵阵低声叹息,我已分不清这是腐坏的地板在他来回步行时发出的声音,还是这个年迈老人自己发出来的。
他像个游泳的人,在蹬腿游出去之前突然吸了一口气。
“请你原谅……我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我想说什么?哎……康铎医师明天又会从维也纳来,他在电话里说的……每隔两三个星期,他总会定期过来看看……如果可以按照我的意思,我根本不会让他离开……他可以在这里住下来,无论付他多少钱我都愿意。
可是他说他需要保持一定距离观察,为了……一定的距离才能……是啊……我想说什么?我知道了……我要说他明天会过来,明天下午要帮艾蒂丝做检查,每次都会留下来吃晚餐,然后搭夜间快车回去。
我在想,如果有人偶然问他,这个人必须是陌生人,跟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是他完全不认识的人……这么问他……很偶然地,就像在探听一个认识的人的消息……问他瘫痪的状况到底怎么样,问他是不是认为这个孩子真的还能够康复,完全康复……你听到了吗?完全康复。
还有,他认为目前这种状况还要多久……我有预感他不会对你说谎……他不需要对你掩饰什么,面对你,他可以平静地说出实情……换作是我,他可能就会有所保留,我毕竟是孩子的父亲,一个又老又病的人,他知道如果说实话会撕碎我的心……当然你不能让他发现你已经和我谈过……必须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问起,好似别人顺便跟医生探听消息……你愿意……可以为我做这件事吗?”
我怎么能够拒绝?坐在我面前的老人眼眶泛泪,犹如等待最高法院判决的号角,等着我答应他的请求。
无须考虑,他说的我全都答应了。
他的双手猛地伸向我。
“我早就知道……你那时候再度来访,对那个孩子那么好,我就知道了……之后……对,你知道的……我当时就知道你能够理解我……你,就只有你能够为我去问他……我向你承诺,对你发誓,无论事前事后都不会有人知道,艾蒂丝不会知道,康铎不会知道,伊萝娜也不会知道……只有我知道你帮了多大的忙,帮了我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忙。”
“你太客气了,冯·凯柯斯法瓦先生……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是,这不光是举手之劳……这是相当大的……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忙,你帮了我一个大忙……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忙,如果……”
他突然缩一下身子,连声音听起来都有点畏缩胆怯,“如果我哪天有机会可以……可以为你做点什么的话……也许你可以……”
我的反应一定十分吃惊(莫非他现在就想报答我?),因为他结结巴巴地匆匆补了几句,他每次一激动,说话就会开始结巴:“不是的,请不要误会……我的意思不过是……我不是指物质上的……我的意思只是……我是指……我的关系还不错……我认识许多政府部门人士,也包括国防部的人……在现今社会里,有个可以指望的人不是坏事……所以我的意思不过是……每个人都会有机会的……就这样……这就是我想要表达的。”
他把双手伸向我的胆怯尴尬的姿态,让我感到羞愧。
谈话期间他从来没有抬头看我一眼,一直往下看,宛如在跟自己的两只手说话。
现在他不安地抬起头来,伸手摸索之前脱下的眼镜,用瑟缩颤抖的手指摆弄着。
“也许这样比较好,”
他喃喃自语道,“我们现在过去,要不然……要不然艾蒂丝会注意到我们离开太久了。
没办法,对她一定要非常非常小心,自从她生病后,她就……不知道怎么搞的,她就变得比任何人还要敏感。
在房间里就可以知道屋里发生的每件事……别人还没告诉她,她就可以猜出所有事……结果她最后都会……所以我才建议我们现在过去,免得她起疑心。”
我们走去会客厅,艾蒂丝已经坐在轮椅上等了。
我们一踏进会客厅,她立刻抬起锐利的灰色眼眸迎接我们,像是要从我们有些尴尬、微微低垂的额头,读出我们刚刚说了些什么。
由于我们只字未提,她整个晚上没说几句话,一直专心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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