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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本希克当时把可怜的士兵操练得死去活来,精疲力尽,要他们重复操练卡宾枪,练得手臂都快断了,还命令他们骑上最桀骜不驯的马匹,一直骑到裤子都渗出血来。
但出人意料的是,这些老实单纯的受虐农民子弟竟然敬爱他们的暴君,爱得盲目鲁钝,爱得战战兢兢,甚至超过敬爱其他态度温和却有距离感的军官。
仿佛有某种本能告诉他们,他的严肃姿态是出自一种择善固执的狭隘意图,希望符合天主期望的秩序。
除此之外,我们这些军官也没有受到更好的待遇,多少也安慰了那些可怜的家伙。
即使自己被砍得遍体鳞伤,一旦知道邻人的背部同样遭到大刀猛力一砍,也会觉得好过一点。
暴力强权被公平正义神秘地抵消了。
士兵总是津津乐道年轻的W亲王的事,借以取暖,聊表欣慰。
W亲王和至高无上的皇室有亲戚关系,就以为自己能随心所欲。
但是布本希克照样不留情面,判处他十四天禁闭,就像处罚某个村民的儿子一样。
即使许多高官从维也纳打电话来关切,一样白费力气。
布本希克没帮那个素行不良的人减少一天的惩罚。
话说回来,他如此顽固不通,也因此断送了自己的前途。
不过更加匪夷所思的是,即使是我们这些军官,也摆脱不了对他的某种依恋。
他公正无私、强硬无情的态度中,带有一种傻气的真诚,尤其待人无条件有志一同、休戚与共的精神,直叫我们心悦诚服。
正如同他无法忍受轻骑兵制服有一丝灰尘,马鞍上有任何秽物,他同样也不能容忍任何不公不义之事。
军团只要出现丑闻,俨然就像打击了他个人的荣誉。
我们属于他,而且心里十分清楚,若是有谁闯了祸,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直接去找他,虽然一开始他会把人臭骂一顿,后来仍会挽起袖子,想办法救人脱离困境。
若是要帮军官争取晋升机会,或者帮生活困顿的人向阿尔柏瑞希特基金会预支津贴,他也二话不说,立刻驱车前往部里,拿他的厚脑袋硬钻,不把事情办成不会罢休。
不论他怎么惹怒我们、怎么折磨我们,在所有人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还是能感觉到这个来自巴纳特的庄稼汉,即使粗鲁矮胖、目光狭隘,却比其他贵族军官更加忠诚、更加真挚地捍卫军队的意义与传统,捍卫这看不见的光辉。
在我们这些收入微薄的下级军官内心深处,与其说靠着军饷过活,倒不如说是仰赖这种看不见的光辉维生。
我们军团的刽子手,斯维托萨·布本希克上校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时我正跟在他后面走上楼梯。
他有男子气概,行事正直,但目光狭隘,有点愚蠢,不过他这样对待我们,终其一生同样也如此要求自己。
后来在塞尔维亚战役中,波提欧瑞克指挥的军队大举溃败,出兵前军容焕发、刀枪晶亮的轻骑兵队,最后只剩下四十九人活着渡过萨瓦河,只有上校一人留在河对岸的敌军区。
他眼睁睁看着惊慌撤退、溃不成军的场面,不啻感到军队荣誉受到奇耻大辱,于是做了大战所有领袖和高阶将领中只有微乎其微的人在战败后才会做的事:拿起沉甸甸的军用手枪,往自己的脑门射进一颗子弹,以免目睹奥地利分崩离析。
他凭着迟钝的感受,从惊慌败逃的军团所呈现的可怕画面,似乎已预知了奥地利的失败。
上校打开门锁,我们走进他的房间。
房里可说家徒四壁,斯巴达式的简朴,比较像是大学生宿舍。
一张铁制的行军床——他不希望自己的床铺比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皇宫里的床还要舒适——两张彩色印刷品,右边是皇帝肖像,左边是皇后,还有四五张装帧便宜的纪念照片,拍的是退伍典礼和军团晚会,以及两把交叉的佩剑和两把土耳其手枪。
这些就是全部的物品。
没有舒适的沙发椅,没有书籍,只有四张硬邦邦的藤椅,围放在一张粗糙坚硬的桌旁,桌上空无一物。
布本希克烦躁地捻着八字胡,一次、两次、三次。
我们全都熟悉这种激烈动作,在他身上,那明显表示他极度焦躁,后果可能一发不可收拾。
他呼吸急促,最后也没请我坐下,咕哝着:“不必拘谨!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说吧。
是手头紧迫,还是和女人搞出乱子了?”
必须站着说话让我觉得很难堪,尤其置身刺眼的光线中,我感觉自己在他焦躁的目光逼视下几乎无所遁形。
于是我迅速反驳说根本和金钱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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