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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雨水总是来得毫无征兆，把老旧居民楼的墙体浸出深浅不一的暗色。
这栋楼快四十年了，红砖墙面上爬满了雨季疯长的青苔，楼梯间飘荡着陈年灰尘和梅雨季特有的霉味。
六楼最里侧那间阁楼，已经空了八年。
直到上周，重新翻修的动静吵醒了整栋楼的好奇心，说是原来那户人家回来了。
温洋知道那户人家。
更准确地说，她记得那个女人和她漂亮的不像话的女儿。
记忆里是个很瘦、穿旗袍、会在黄昏时坐在阳台抽烟的阿姨和一个总是傲娇张扬却总是寡言的姐姐。
她记得她们养了一盆白栀子，就放在六楼阳台的水泥栏杆旁。
八年前某个清晨，救护车的鸣笛撕裂了这里的宁静，女人被抬走时，手腕垂在担架外，皮肤白得像她养的栀子花瓣。
后来房子空了，栀子花在烈日暴雨里挣扎了两个月，叶片开始发黄卷曲时，十岁的温洋从三楼爬上来，用捡来的矿泉水瓶接了自来水，小心翼翼地浇下去。
花活了。
她就一直浇到了现在，高三。
此刻是下午四点十七分，雨突然大了起来，砸在锈蚀的雨棚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温洋摸了摸左脸，指腹下的皮肤微微发烫肿胀。
楼下又传来摔东西的闷响和含糊不清的咒骂，父亲今天领了工钱，喝得比平时还要多。
她抓起书包，里面除了几本书和卷子，还装几块从学校花房偷偷弄来的腐殖土和一小包肥料。
钥匙转动时，她习惯性地停顿，确认三楼的吵闹没有延伸出来的迹象，才闪身出门，踩着已经磨出凹痕的水泥台阶向上走。
越往上，霉味越重，但也越安静。
六楼楼梯口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纸箱，空气里有新油漆和木材的味道。
温洋放轻脚步，走向最里侧那扇深绿色的铁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钻尖锐的嘶鸣，间杂着工人的吆喝。
果然在装修。
她的栀子花还在外面。
温洋犹豫了两秒，侧身从门缝挤了进去。
屋内尘土飞扬，地板被撬开了一半，露出底下黑色的防水层。
她没多看，径直穿过堆满板材的客厅，推开那扇通向小阳台的玻璃门
雨声瞬间清晰。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女人背对着她站在狭窄的阳台边缘，黑色丝绸质地的深V连衣裙裹出纤秾合度的曲线，裙摆在大腿中部收束，再往下是踩着细高跟凉鞋的、骨肉匀停的小腿。
她右手夹着一支细长的烟，左手随意搭在生锈的铁栏杆上，指尖一点猩红在灰蒙蒙的雨幕里明明灭灭。
雨丝斜扫进来，打湿了她肩头和裙摆的局部，深色布料贴出更深的阴影。
她没打伞，就那么站着，像一株从这破败环境里长出来的、不合时宜的黑玫瑰。
温洋僵在原地，书包带子勒进掌心。
女人似乎察觉到身后的注视，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过分精致的脸。
肤色极白，眉毛细长，鼻梁高挺，唇上涂着丝绒质地的暗红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颜色很深，在阴天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深海的质地，看人时有种漫不经心的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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