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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认在念佛法门也小有体悟,然而自惭不够精进,功夫没有成就,未能与弥陀愿力相应,能不愧悔!
在持律上,更是感到愧为受过具足戒的比丘,不要说比丘二百五十戒未能一一奉行,即使在五戒方面,又何尝圆满清净?
童年嬉戏,与玩伴们抓鱼为乐,至今想起,活蹦蹦的鱼虾浮现眼前,心中的愧疚无法自已;垂髫之龄,亦曾打死过一条毒蛇,那时,村里流行一句俗语:“打死一条毒蛇,胜吃十年长斋。”
我常引以为豪。
出家学佛后,明白万物自性平等、法界缘起的道理,想起这段往事,心中始觉懊悔。
其实这个世界上,谁毒害谁,很难论定。
近二十年来,遇上蟑螂蝇虫迎面而过,至多只是驱出户外;蚊虻蝼蚁叮咬爬行,则将其喂饱放生……然而又何足弥补前过?
记得儿时曾经捡拾皮包,欢喜不已,竟不知失物招领,交还失主。
一九八九年,率领国际佛教促进会发起的访问团,到大陆探亲弘法,于甘肃参访敦煌洞窟时,弟子依照捡到一片约三公分宽、一寸长的薄薄木片,以为拾获古物,我居然心中也见作随喜,为他高兴……事后想想,凡此不但是妄起盗心之劣行,于保护名胜也有未尽心力之处,思之能无悔哉!
对于人间情爱,虽不曾有非分之想,但有予人慈悲关护之心。
在菩萨道中或契佛心;但在声闻法里,或嫌多事。
而时近古稀之年如我,对于所有人间恩怨爱恨,除挚诚向诸佛忏悔外,实难置喙一辞。
我自幼不但不沽烟酒,而且还甚为反感。
但是因为对于世俗生活体验不深,所以当信众要求我呼吁反烟反酒时,我却未作有力的提倡,于今反省,实难辞未尽教化社会之责。
既然在戒除杀盗**妄方面都自觉有所亏欠,遑论做人天师范?实有愧为如来弟子,身披三毳云衣。
禅净修行之外,我曾放蒙山达十年之久,参与焰口佛事也在千台以上,各种忏仪佛事亦曾随喜多次,《大悲咒》、《十小咒》皆能融汇心海,但也只是将密咒作为日常生活中随到随遣、不着痕迹的辅行,并未刻意要求三密相应,故不能有所证悟,无异浪费时光,能不惭愧?
五十余年出家生涯中,除早晚课诵外,也不断自我要求,从行单苦修到为众服务,从闭关禁足到参访行脚,从念佛修禅到讲经弘法,从慈济救难到文教利生……亦尝自豪多年来致力推行人间佛教,不但著书立说,更身体力行,接引青年学佛修行,扶植儿童菩提幼苗,收养鳏寡孤独,救助贫困残疾,并积极将佛法深入家庭邻里,将法水遍洒世界五洲,润泽法界众生,以为自己所力倡的这种生活佛教是真正在奉行佛陀四圣谛、八正道的教义。
然而细细回想,自己的愿心尚不够深,悲心尚不够切,慈心尚不够广,发心尚不够大,于大乘菩萨的四弘誓愿不但相距甚远,于六度万行亦有所不足,思之省之,实愧疚万分!
对于太虚大师的护法卫僧、太沧长老的待人亲切、妙果老和尚的知遇厚爱、章嘉大师的仗义直言、慈航老法师的直心慈悲,以及印顺法师在学术思想上的卓著贡献,于感佩之余,也默默予以祝福,惭愧本身福德因缘不具,不能追随学习。
我自认一生中对于长老大德无不恭敬,但也曾为了密勒学人奖学金的颁发与智光商职建校之事,不惜向南亭老法师拍桌抗议;也曾由于《人生杂志》的文稿事件与东初老法师有所争执,愤而拂袖离去。
他们虽然厚爱于我,事后我久久不能释怀。
另外,对于白圣法师的把持教会,排除异己,我抗争到底,至今不悔!
回头观照自己,不也常常排斥于自己的言论,为自己造势作宣传。
虽然多半出自仗义护教的直言,或基于弘法创业的方便,仍有过多之疚。
我也曾自我严厉限制,甚至以此训诫弟子,但仍有自制不足之虞。
幼承师诲,自许忝列大乘宗门,一直努力效法菩萨精神,深知愿力非即兴的发心,而是永世的承诺;亦非仅虔诚于心内,更需实践于身外。
故多年来广发大愿,广结善缘,广行慈悲,广修福慧,遇有困难障碍,亦从未怨天尤人。
然而每于清夜扪心自问,深愧心垢未除,余习犹存。
每每自勉:忏悔不只是一时的告白,而是一生的自省;忏悔不是挂在口头作门面装饰,而是要勤除内心的贪嗔愚痴。
虽然如此,三毒已生,前业已造,焉能不对我佛如来顶礼求忏?行笔至此,不仅是为了自我警惕,也期望能借此启发后辈。
(一九九三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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