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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的夜,远比白日喧嚣。
天启有三十二乐坊,六十四酒廊。
乐坊之内,歌女舞姬曼妙,达官贵人与江湖豪客彻夜寻欢;酒廊之中,酒旗招展,商贾云集,觥筹交错声不绝。
而当夜幕真正垂落,这些销金窟、温柔乡,只会比白日更加炽热、迷离。
出了客栈,纪舒目标明确,径直朝着那三十二乐坊所在区域行去。
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灯火辉煌扑面而来。
丝竹管弦之声隐隐飘荡,暖阁之中暗香浮动。
临街的轩窗大多敞开,将内里的莺歌燕舞、衣香鬓影半遮半掩地呈给行人。
惊鸿一瞥间,可见舞姬柔软的腰肢如水蛇般扭动,裙裾飞扬。
只有真正步入其中,方能领略何为极乐之宴。
右侧琴师怀抱琵琶,十指如飞,五弦齐震,铮铮乐音恍若万千银珠骤然迸裂,激得楼外悬挂的六角宫灯都为之簌簌颤动。
左侧回廊,有伶人斜倚栏杆,怀中阮咸流淌出散漫音韵,如有人将碾碎的金箔,肆意倾洒进浓稠的夜色。
前方高阁,窗户洞开,可见胡姬正跳着敦煌飞天舞。
颈间璎珞、臂上金钏,在煌煌灯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每一步旋转都甩开一片炫目的光晕。
这里便是天启教坊三十二阁,声色犬马,活色生香。
纪舒停在其中一座楼前,门楣上悬着一块素雅匾额,行书题着“渡云筑”
三字。
与周遭楼阁的热闹相比,此处清雅得有些格格不入。
楼内隐隐传来箜篌之音,那乐声不似古琴孤高,不似琵琶激越,倒像是悬浮于空气中的、粼粼波动的流光。
纪舒掀开门帘而入。
楼内主要以清灰、月白为主调,光线透过竹帘变得柔和朦胧,在地面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
陈设极简,仅陈设几件素瓷,壁上悬着梅兰竹菊的写意书画。
与外面恨不得将每个角落都照得毫发毕现的辉煌不同,这里的光线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种朦胧的雅趣。
倒是有意思,在这等繁华靡丽之地,竟藏着这样一处清幽之所。
缓步上楼,弹奏箜篌的琴师坐在珍珠垂花帘后,另有屏风半掩,只能隐约窥见一道纤细窈窕的女子身影。
纪舒未出声打扰,在一旁静静落座,一手托腮,望向窗外那轮皎洁明月,任由那空灵箜篌声洗涤耳畔。
清辉如练,自窗棂淌入,苍凉的月华拂过室内,却不带寒意,反似一位温柔又清冷的女子,悄然陪伴。
这位乐师,好似有心事?
纪舒在此听了一个时辰方才离去,在她转身的刹那,帘后的琴师指尖亦离开了琴弦,乐声也戛然而止。
女子幽幽叹了一口气,像是叹给自己听的。
衣袂翻动间,帘内也只留下一架箜篌。
天启城,当真不错。
至少当纪舒被人半强制地“请”
上马车前,她还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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