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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屏住呼吸，缓缓摸向枕下那包防身的药粉。
片刻后，声响消失了。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天快亮时，她靠着窗框眯了一会儿。
醒来时，青黛已经端着铜盆进来了，嘴里嘟囔着说昨夜风大，船工说有人看见岸上有骑马的人跟着船队走了一段。
琳琅正在梳头的手顿了一下。
“看清了吗？”
“没有，黑灯瞎火的，只看见几个影子。”
青黛将帕子浸湿递过来，“船工说许是运河上的水匪，但也没见动手，后来就不见了。”
琳琅接过帕子净了面后，将帕子搭在铜盆边上，对着铜镜将头发绾成一个简单的圆髻。
船队继续北上。
运河两岸的景致渐渐变了。
少了烟雨朦胧的温婉，多了北地特有的苍茫辽阔。
岸边柳树渐少，白杨挺拔，田畴间麦苗青青。
天也比江南低了许多，灰蒙蒙的云层压着，不见边际。
与此同时，下游五里处，柳知意的官船灯火通明。
舱内焚着沉水香，烟气缭绕。
柳知意一身月白寝衣，散着长发，坐在案前翻看刚从苏州快马送来的密报。
烛火将她的侧脸映得明暗各半，眉眼间的疲惫被光影掩盖。
密报写得极细：薛琳琅，年十七，苏州薛砚之女，自幼习医，每月赴济世堂义诊，在城东百姓中颇有口碑。
景和三年冬，曾收留一重伤少年于府中两月余，化名“时序”
，体貌与镇国公世子时竟高度吻合。
二人多有往来，相处甚笃。
“相处甚笃。”
柳知意将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她想起少时在京中初见时竟的场景。
那年她八岁，镇国公府的花厅里，他穿一身玄色锦袍，腰间佩着时家传世的龙纹玉佩，眉目清隽，举止从容，像一株拔节而长的青竹。
她跟在父亲身后，怯生生地唤他“世子哥哥”
，他回头看她一眼，微微颔首，客气而疏离。
后来她才知道，他对谁都是这般疏离。
再后来，镇国公府一夜倾覆，他消失在人海之中。
她以为他死了，以为那个她暗暗倾慕了多年的少年，早已化作京郊乱葬岗上的一抔黄土。
父亲说，时家余孽，斩草除根，不必再提。
她信了。
可他没有死。
他活了下来，化名时序，藏身江南，在一座书香世府里养好了伤，和一个研习医术的姑娘，在竹径论医谈书，“相处甚笃”
。
柳知意将密报凑近烛火，看着火舌舔舐纸页，将那些字句一点点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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