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棍子文学网】地址:https://www.exowx.net
围城的铁幕真正落下后,日子便以一种单调到令人麻木、却又残酷到令人窒息的节奏循环往复。
天色微明,元军营中那低沉如蛮牛哀嚎的法号与节奏沉闷如敲打朽木的战鼓便会准时响起,不像是进攻的号令,更像是一种宣告,宣告着新一日凌迟的开始。
紧接着,那似乎永无休止的、来自空中的死亡之雨,便会如期而至。
元军的弓箭手极有章法,甚至可以说是精于计算。
他们分成数队,轮番上前,在由厚重木板和生牛皮拼凑的巨大橹盾,以及那些装有木轮、形同移动堡垒的“箭楼”
掩护下,吱吱呀呀地逼近到护城河边。
然后,随着一声短促的呼哨,便是成百上千支箭矢腾空而起的尖啸。
那不是瞄准射击,而是覆盖性的抛射,目的不在于精准杀伤,而在于制造一种无所不在的、持续的精神压迫。
箭矢划破潮湿晨空的“咻咻”
声,终日不绝于耳,密密麻麻地钉在垛口的青砖上、临时竖起的门板上、堆积的沙袋上,乃至任何突起的物体表面,发出“夺夺夺”
的闷响,如同无数饥饿的虫豸在啃噬着城墙的骨骼。
几日下来,城头许多地段已插满了灰白或黝黑的箭杆,远看如同长出了一片狰狞的、不属于人间的死亡芦苇荡。
真正的致命威胁,则来自那些力道强劲的重箭和神出鬼没的冷箭。
重箭箭镞硕大,箭杆粗硬,由强弓甚至床弩射出,足以射穿不够厚实的门板,将后面躲避的人体像钉虫子一样钉在墙上。
冷箭则来自敌军中真正的神射手,他们像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耐心地蛰伏在土垒后的射击孔、残垣断壁的阴影里,等待着守军因疲惫、疏忽或不得不探身观察、传递物资而露头的刹那。
那箭矢来得极快,往往只听见一声极其短促尖锐的破风,紧接着便是□□被穿透的闷响或濒死的惨嚎。
陈灿就曾亲眼目睹,一个与他年纪相仿、被唤作“水生”
的年轻义军,因为耐不住饥饿和困倦带来的恍惚,在箭雨稍歇的间隙,偷偷将脑袋探出垛口,想看一眼城外家乡的方向。
就在那一瞬,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狼牙箭,带着轻微却致命的旋转,精准地钻入了他的左眼眶。
年轻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只是身体猛地一挺,随即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仰倒,溅起一蓬尘土。
箭尾染血的白羽,在他空洞的眼窝外兀自剧烈地颤动着,仿佛一只垂死挣扎的白色蛾子。
周围的人沉默地将他的尸体拖下城去,那块他刚刚倚靠的墙砖上,留下了一道迅速变暗发黑的血渍,和几滴迸溅出的、混着灰白色浆液的浓血。
应对这无休止的箭雨,守军尚无特别良策,唯“忍耐”
与“迅捷”
二字。
每个人必须学会在方寸之间蜷缩身体,学会听辨箭矢破空声的密度与远近,学会在两次抛射的短暂间隙里,像受惊的兔子般窜出,完成运送饮水、传递火药、或挪动伤员等任务。
每一次移动都是一场赌上性命的冲刺,心脏狂跳,呼吸粗重,直到重新扑入安全的掩体后,才能感到冷汗已浸透了几层衣衫。
但对于元军另一种更为暴烈的攻击手段——砲石,守军则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那已非敏捷可以应对,纯粹是力量与运气的残酷赌博。
元军的砲车随着时间推移日渐增多,砲梢也越来越粗重骇人。
他们不再满足于初期的威慑性骚扰射击,开始有目的地、系统地轰击城墙的薄弱段落、城门结构、以及城内被瞭望哨或细作标识出的疑似目标——粮仓、指挥节点、工匠聚集区,甚至只是看起来房舍较为密集的民居区域。
巨大的砲石(有些被刻意雕刻出棱角以增加破坏力,有些则裹着浸透油脂的麻布,点燃后成为呼啸而来的炽热火球)划着高高抛起的死亡弧线,带着一种碾碎空气、令人耳膜刺痛的厉啸砸来。
“砲石——西段!
避!”
每当这凄厉到变调的警报在城头某一段炸响,附近所有人必须在瞬间做出反应:丢下手中一切,扑向最近的垛口根、藏兵洞,或干脆直接仆倒在地,用双手死死抱住头。
下一刻,便是地动山摇般的猛烈撞击和爆炸般的轰鸣!
被直接命中的城墙段,砖石像酥脆的糕饼般崩裂、四散飞溅,躲在后面的守军往往非死即伤,残肢断臂与破碎的甲胄、兵器混合在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