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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四年，六月廿六。
早朝的钟声敲过三遍，百官鱼贯而入。
殿外的雨刚停，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尘土气味，混着金砖地面泛起的凉意。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廊下雨水滴落的声音，萧景煜面前摊着一份昨夜递进来的折子。
周正源跪在御阶之下，脊背挺得笔直。
他今年五十七岁了，在都察院坐了八年冷板凳，八年来上的折子加起来没有这一个月多。
萧景煜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想起先帝还在时，那时的周正源还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一身锐气，敢在朝堂上指着柳渊的鼻子骂。
后来先帝驾崩，柳渊掌权，他就安静了。
一安静就是三年。
“众卿。”
萧景煜终于开口，“宣府一役，有功将士的叙议名单，兵部已经拟了。
朕看了，觉得还少了些什么。”
兵部尚书高谦出列，躬身道：“陛下，名单上是按照宣府报送的功劳簿拟的，周牧以下三十七人，皆有据可查。”
“朕没有问你名单的事。”
萧景煜打断他，将桌案上的折子递给秉笔太监，“周卿，你昨夜递上来的折子，朕看了。
你再念一遍，让众卿都听听。”
周正源抬起头，双收接过折子，声音洪亮地念了起来：“宣府一役，时竟率八百人诱敌深入，歼鞑靼前锋一千二百余，解宣府半月之围。
其父时凛为国捐躯，其子为国效命，忠烈之后，当以殊恩旌表。”
周正源念完的那一刻，这份请功折在朝臣脑中恍如闷声惊雷炸开，一时间殿内议论纷纷。
有几个老臣交换着眼色，却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萧景煜看着这些人，心里清楚得很。
他看向柳渊，“柳卿觉得呢？”
柳渊出列，躬身道：“陛下，时竟在宣府一战，确实有功。
但他毕竟是罪臣之后，先帝定的案，尚未昭雪。
若贸然封赏，朝野议论，恐有不妥。”
萧景煜听完，看着柳渊，忽然想起三年前，时凛被押上刑场的那天，柳渊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躬身，说话，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起伏。
“尚未昭雪。”
萧景煜挑眉，“那依爱卿的意思，是先昭雪，再封赏？”
柳渊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冰面下裂开的一道缝，又迅速合拢了。
“臣以为，时家的案子，是先帝定的。”
柳渊的声音依旧平稳，“陛下若想重审，需慎之又慎。”
朝堂上静的落针可闻。
萧景煜靠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下一句要说什么，可他忽然不想听了。
“时家的案子，朕没有说要重审。”
他右手靠在椅背上，“朕说的是宣府有功将士的叙议。
时竟在宣府打了仗，杀了敌，解了围。
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
“有功不赏，以后谁还替朝廷打仗？”
户部尚书站出来，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封赏需有定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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