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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德胜门。
京城的城门通常在亥时初刻关闭，今夜也不例外。
德胜门守军隶属禁军左卫，今夜当值的百户姓李，是万峰的同族远亲。
李百户曾在三年前宫门刺客案中被迫调去皇陵守夜班，后被萧玦派人从皇陵接回，又在白马寺由秦烈亲自陪了一个多月才重新安排回德胜门。
他接到萧玦军令时先是愣住，随即低声请命：“末将当年被冯保手下的人下过慢毒，是秦副将用军医的解药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王爷让我开城门，我就开。
大不了革职流放——三年前我就该死在皇陵了。”
他当即将守城士兵召集到城楼上做了部署，又亲自下到城门洞中检查了门闩。
子时正，城楼上的更漏滴到最后一格。
德胜门守军按李百户的命令提前将城门门闩拉开。
厚重的包铁城门被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城门外，两千玄甲精骑已列队完毕。
战马披着黑色马铠，马蹄裹着防滑麻布，马背上的骑兵每人左臂绑着白布条——那是靖北军在边境示警时惯用的敌我识别标记，今夜被用来向京中官兵表明这支骑兵不想动手，但也绝不退让。
萧玦策马立于队列最前方。
他没有穿朝服，只着玄色战袍外罩轻甲，腰间佩剑，左手仍缠着细布。
身后两千骑列成雁翅阵型，火把在夜风中猎猎燃烧，将整座德胜门城楼映得如同白昼。
他没有下马，没有拔剑，只是勒住马缰，在城门洞下扬声说道，声音不高却力透夜空：
“靖北军五万将士的粮草，被人一把火烧了。
放火的人还活着，还在宫里安安稳稳地拨着算盘，还在内阁替北境挑着新一任军饷督办。
大理寺与兵部的勘验文书已公示一昼夜——焦尸系中毒后移尸焚毁，短刀是仿制品。
人证物证俱全，然今日内阁仍以‘案件未结’为由扣发军饷。
本王无意逼宫，但要在这里等一个交代——火是谁放的，焦尸是谁毒的，仿制短刀是谁铸的，内阁什么时候追回军饷？”
城楼上，禁军左卫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李百户事先只告诉他们“今夜可能有边军袍泽经过城下”
，却没说是两千骑。
但禁军士兵们看到对方骑兵臂上的白布条时，原本握紧长戟的手先后松了几分——他们都知道这个标记的意思。
那是北境用来打北狄时的识别信号，绝不用于内乱。
“没有王爷的军令，擅动刀兵者斩；没有我的命令，拦在城门前的弟兄，全部撤到城楼两侧！”
李百户在城楼上高声下令。
他身后的禁军士兵们默默退开到城墙两侧，让出城门洞后长约百步的甬道。
秦烈骑马跟在萧玦身后半步，手中举着一面黑色幡旗，旗上没有一个字。
白月光下，两千玄甲精骑铁甲轰鸣中保持着死一般的安静，没有一柄刀出鞘，没有一匹马嘶鸣。
这种沉默比任何战鼓都更具压迫力。
消息传进宫中时，整个内廷炸了锅。
慈宁宫的值夜太监连滚带爬地穿过宫廊去敲冯保的门。
景和帝被近侍从寝殿中唤醒，匆匆披上龙袍赶到御书房，命小德子传谕内阁与兵部紧急入宫。
沈渊连夜从府中赶来，面上看不出慌乱，但轿子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万峰在禁军指挥使值房中接到急报后当场站起身，又缓缓坐了回去，按在佩刀上的手指捏得骨节泛白。
与此同时，吏部衙门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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