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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内忧外患之时,在漳郡东方却连下了十几日的雨,打雷闪电劈死了三十多头牛,随后云销雨霁,东方山脉上出现一条十余丈长的洁白兽骨。
漳郡年长的老叟看到后确定是龙骨,当地官员不敢擅自动,一边派人守着龙骨,一边向朝廷请示。
国师公玉真掐算后认为是大吉之兆,昭明帝大喜,命人将龙骨从漳郡运回平康,又让在宫中专门修建藏龙阁,用以供奉龙骨。
修建藏龙阁就要银子,丁晁任户部尚书时,便把能用的银子都用了,亏空本就很大,如今哪有银子能用来修藏龙阁呢。
但皇帝既然下了令,户部没银子也要挤出些银子来,于是提前收了泽州明年的盐铁税,总算是有了修建藏龙阁的银子——
忠顺侯府,密室内。
一身黑衣的中年男人面对祁慎站着,声音有些疲惫,“祁侯,冒昧前来,还请见谅。”
祁慎坐在轮椅上,表情冷漠,却嘴角含笑,“王爷客气了,若按辈分算,我还应该叫您一声郑叔叔,只可惜我爹死后,郑祁两家便没了来往。”
黑衣的中年人正是永寿王,郑原白,他似是身体不舒服,呼吸也有些急促,却并不在意祁慎话中的揶揄,“当年的事,我为了保住郑家,未对你父亲施以援手,是我对不起祁家。”
祁慎倒是十分平静,他抬手阻止郑原白的话,声音微有些不耐烦,淡淡道:“夜深了,我不想听王爷的后悔事,有什么话便快些说吧。”
郑原白忽然剧烈咳嗽了起来,半晌才止住,略有些自嘲道:“当年我为了保住郑家不被皇帝忌惮,祁家落难时什么都没做,却不知皇帝疑心甚重,这十多年不仅在永寿王府安插了密探,还在我的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这些我并非不知,但为了保全彦儿,也只能默默忍下。”
他的脸有些发青,唇角发白,手也抖得厉害,却咬着牙继续道:“我知这是我的报应,如今我大限已到,心结却还未解开,所以漏夜来侯府见你。”
祁慎眼中无悲无怨,漠然看着面前这个曾与自己父亲并肩作战的人,看着这个曾经与自己父亲称兄道弟的人,看着这个小时候抱着自己骑过大马的人,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若是王爷早知今日,当年是否还会袖手旁观?”
郑原白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却又很快恢复平静,他有些苍凉地笑了笑,道:“早知了又如何,你父亲他即便知道结果,也不会在那样的情况下,再起干戈……”
“你们就是看准父亲他不忍再起干戈,不忍凉州再陷入水火之中,才把他算计到了骨头里,你们都欠他的!”
祁慎握紧了拳头,面色阴冷,他直视着郑原白的眼睛,“熙陵不配!
司马长平他更不配!
你们都知当时凉州才击退了安弥,你们也知道若当时熙陵之内再起战争,会生灵涂炭,你们都知道,所以你们才敢那样逼他,对不对?”
“你们都赌他不忍心看着百姓受苦蒙难,对不对?”
郑原白看着面前这个阴鸷的青年,平静道:“我今天来,并不是要求得你的原谅,只是想和祁侯做个交易。”
“我没有交易和你做。”
“我知道你一直想回凉州去,但凉州未必就能容得下你,我会替你安排离开平康之事,送你去阳蜀。”
“那永寿王又想要什么呢?”
郑原白抚了抚衣袖,一瞬不瞬盯着祁慎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和你爹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你爹是端方君子,忠君报国,你则有仇必报,我要你永远离开平康,放弃复仇。”
密室中安静了一瞬,坐在轮椅上的祁慎却忽然轻笑出声,只是这笑里苦涩多过讥讽,“我自然和爹不像,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怎么还敢和他像?至于让我离开平康,是让我像丧家之犬不停逃命吗?王爷既然快死了,便多想想自己的身后事,早寻一处风水宝地,免得你死后,永寿王府乱作一团。”
“你!”
郑原白脸色越发难看,他指着祁慎说不出话来,剧烈咳嗽了一阵,才道:“你如今虽有凉州军主帅的名,却根本无法调兵,空架子罢了,你想报仇就是痴心妄想!”
“这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祁慎袖中的手指微微曲起,神色恢复平静,眼中亦满是疏离,“我知道王爷今夜来并不是为了劝我,而是希望你死后,我不要动郑承彦,但我只能承诺不主动去害他,但若形势所迫,需要小郑世子做点什么,我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这就是我唯一能给你的承诺了。”
“王爷请回吧。”
郑原白脸色变了又变,已被毒药折磨废了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他扶着墙,终究没再开口。
他早没有了开口的立场,虽然口口声声为了祁慎好,实际不过是想保住郑成彦,不让郑承彦卷入京城的斗争之中。
这些年他谨小慎微,却还是一步一步把自己推到了死路上,也让郑承彦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里。
他按照昭明帝的暗示,让郑承彦每月来忠顺侯府查探祁慎的腿伤,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永寿王府彻底和祁慎划清界限。
郑原白把袖中的锦盒放在了地上,背对着祁慎道:“罢了,祁侯保重吧,盒子里是辟寒犀,它既然是江家的东西,你便替我还给江姑娘,算是留个念想。”
祁慎回到院子时,卧房里的灯还亮着,略有些幽怨的琵琶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阮阮的琵琶声实在折磨人,院里的虫鸟都逃命去了,七月的天气,周围却毫无虫叫鸟鸣,护卫站的地方也比以前更远。
他站在院中听了一会儿,觉得除了曲子里带了些许幽怨,明明就很好听。
他推门进去,见少女才沐浴过,头发微湿披在肩上,一双眼睛也湿漉漉的,她看向他,放下琵琶,嗔怪道:“怎么才回来?”
祁慎把手中的锦盒放到阮阮面前,笑道:“看看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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