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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回到土房，在炕沿上坐下。
张建国凑过来：“怎么样？”
周承没说话，拿起铅笔，继续画那幅没完成的画。
张建国在旁边看著，不敢再问。
画了几笔，周承忽然停下来。
“张建国。”
“嗯？”
“帮我个忙。”
“你说。”
周承抬头看他：“明天出工的时候，帮我盯著点。
谁说什么，传什么，记下来。”
张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行。”
周承继续画画。
画的是生產队的仓库，土墙，木门，门口堆著苞米棒子。
画完了，他放下铅笔，看著那幅画。
仓库的门是关著的。
女知青宿舍里，刘小莉躺在炕上，睁著眼睛。
屋里黑透了，只有窗户那儿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地上，白惨惨的。
王红艷在旁边睡著了，呼吸很轻。
刘小莉翻了个身，面对墙壁。
墙是土坯的，冰凉，隔著被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气。
她想起下午那些话。
“家里成分不清。”
“来乡下避祸的。”
“谁知道避什么祸。”
她想起早上那些眼神。
看一眼，然后迅速移开，互相使个眼色，嘴角带著笑。
她想起食堂门口那些话。
“长得是挺好看。”
“家里有问题。”
闭上眼睛。
她想家了——想妈妈教她跳舞的样子，爸爸下班回来摸著她的头问“今天练功了吗”
的样子。
那是武汉的家。
有暖气，有电灯，有爸爸妈妈。
不是这个冷得透心凉的土坯房，不是这些用奇怪眼神看她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著的。
只记得睡著之前，手伸到枕头底下，碰了碰那幅画。
粗糙的旧报纸，铅笔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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