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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秋迟站在浴桶前面,迫不及待地将血衣褪下,浸了血的衣服变得沉上很多,很多血迹溅到了祝秋迟的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红膜。
祝秋迟没有在浴桶里泡任何东西,她只是不断地搓擦着身上的血迹,慢慢的水染上了一层薄红,而祝秋迟身体上的血迹终于被搓洗干净。
祝秋迟不是个没杀过人见过血的小丫头,但是当她不得不划开匈奴人的喉咙,任凭那腥臭的血液溅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反胃。
武者,止戈而已。
如果大家都能有尊严地活着,谁会想杀人?
她拆开为了混进醉客乡束的儒冠,乌黑的长发散了下来,祝秋迟换了一桶干净的水,将头发又清洗过一遍之后,脖颈枕在浴桶的边缘,湿漉漉的头发垂在外面。
祝秋迟沐浴的方向正对着那天她放飞游隼的那扇窗户,窗户外是一道低矮的围墙,一轮圆月正挂在燕都的夜空之上,她安静地眺望着。
另一边的书房内,谢清淮攥着那瞎老头给他的锦囊,同样望着窗外这轮圆得有些不解风情的月亮。
过了一小会,祝秋迟推开了书房的门,她换上了寻常穿的衣服,在家中的时候,素裙比衣裤要方便,她的身上不再有白天在外人面前那样强烈的戾气,而是平添了几分疲惫感。
她坐到谢清淮对面,兄妹二人很久没见,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迁州和罗浮都在西南,但是毕竟山高水远,祝秋迟没下山,谢清淮也没上山。
祝秋迟转了转不太爽利的脑子,把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哑巴了一样,两人似乎都无旧可叙。
半晌她才主动开口道:“汉中形势如何了?我听说定西侯镇守汉中,但是今日既然有胡人混进了燕都,那西南也难说。
汉中与燕都,唇亡齿寒。”
谢清淮本想先问她今晚的事情,她去到哪里要杀这么多的人?为什么又是一个人?没人在身边帮手,即使祝秋迟武功强横也难免出现意外。
谢清淮自己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要啰嗦的迹象了,但是他想要确定她听进去,能记住,以后不会再有这种孤身涉险的事情发生了。
而祝秋迟张口便问汉中形势,将他呼之欲出的儿女情长又连词带句地噎了回去。
他只能颇为无奈地把自己的牵肠挂肚的情思收了起来,先回答祝秋迟的问题:“你想得没错,塞北撤兵,汉中也并不安稳。
我走之前才听说定西侯府出了事,老侯爷阮誉川跑到秦家去给阮惜君提亲,要娶秦家的女儿,结果秦家女儿同意了,阮惜君却严词拒绝。
老侯爷今晨的时候上了家法,将定西侯差点打了个半身不遂。”
祝秋迟将未干的长发拨到一旁,支着单腿坐在椅子上:“往日没听说阮老爷子这么恨嫁,要把自己的儿子往外面赶。
汉中秦家虽然积淀颇深,但是和如日中天的阮家相比,还是差了点意思。
阮惜君少年封侯,阮老侯爷在儿子身上押了多少宝,可称是前途无量。
秦家在汉中算是大家,在燕都来讲就不够看了,能给到定西侯的助力必然有限,所以老侯爷这么猴急地要给儿子定下一门亲事,一定是出了什么更加严重的事情,逼得他不得不早早地把定西侯的姻亲抛售。”
她洗了个干净澡,心情恢复了许多,脑子也清醒不少,此刻分析起汉中形势来头头是道,祝秋迟说渴了,在谢清淮刚刚洗净的果盘里拣了个李子吃,她一口咬下去,突然想起了什么。
谢清淮也默默地等她说完这么一堆,两人同时开口。
“你知道栖梧阁吗?”
“含青,那你想封王吗?”
祝秋迟将李子核叼出来,看了一眼谢清淮:“为什么这么问?当今圣上不封异姓王,否则凭借我母亲祖父的功绩,第一个异姓王该花落我祝家。”
她这话说出来很僭越,但是祝家有这个资本,两代人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尊荣,寿比赵家山河,祝秋迟毫不在意地补充道:“作为武将,祝家的荣耀已经到了顶,再往上,便是僭主了。”
谢清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过祝秋迟的话。
他看祝秋迟吃了一手的汁水,叹了口气,用毛巾浸了打来给她洗漱的温水,把祝秋迟的手抓过来,一点点给她把手擦干净。
他问:“栖梧阁的人找你了?”
他没问祝秋迟是怎么提起栖梧阁的,他们的规矩是太平则隐,乱世则出。
俗话说栖梧出则天下乱,大家都觉得栖梧阁的人又开始行动是天下将崩的迹象,但其实大多数搞错了因果,是天下乱,则栖梧出。
祝秋迟点了点头,面上带了点戾气,那对柳眉蹙了起来:“栖梧阁的人找到家里来了,他说若是我信他,就在戌时去一趟醉客乡。
巧的是,今日醉客乡里来得大部分是燕都有头有脸的官员,我若是不在,这伙人估计得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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