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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酒巷不长,从炊饼冯的铺子到巷尾那棵两人合抱的老槐树,拢共不过两百来步。
步子迈得急些,一口气就能从这头跑到那头。
可就在这两百来步的地界上,挨挨挤挤地住着、活着常州城西最鲜活的一群人,日子在这里被过成了稠粥,咕嘟咕嘟冒着市井的泡,飘着烟火的气。
巷口把着门户的,是炊饼冯的炊饼铺和赵铁匠的铁匠炉,一左一右,像两位门神,只不过一位慈眉善目,蒸腾着白汽和麦香,另一位则黑面虬髯,整日叮当作响,敲打着火与铁。
炊饼冯大号冯润,人如其“名”
,生得圆润富态,一张脸总像刚出笼的炊饼,暄软,带笑。
他的炊饼是西门一绝,面发得恰到好处,不酸不塌,蒸出来又白又胖,手指一按,能慢慢回弹,留下一小窝温柔的凹陷。
咬一口,面香扎实,若是再夹上两片他自家秘方卤的、肥瘦相间的酱肉,配上几根脆生生的腌黄瓜条,那便是甜酒巷住户们清早最大的念想。
他的铺子天不亮就亮起灯,石磨磨豆的“咕噜”
声和面缸里拳头捣面的“砰砰”
声,是唤醒甜酒巷的序曲。
冯七常挂嘴边的话是:“吃食和做人一样,用料要实在,火候要耐心。
急不得,也糊弄不得。”
这话,后来陈灿在配火药时,常常无端想起。
对门的赵铁匠,大号赵大锤,是另一种“实在”
。
他四十出头,膀大腰圆,两条裸露的胳膊肌肉虬结,油亮黝黑,真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
他打铁时,上身只穿一件无袖的褂子,火星子溅到古铜色的皮肤上,也只留下个白点,他浑不在意。
一把沉重的铁锤在他手里,仿佛没了分量,抡起来带着风声,砸下去又准又稳,“铛”
一声脆响,烧红的铁块便服服帖帖地扁下去一分。
他说话也像打铁,从胸膛里震出来,嗡嗡的,带着金属的质感,粗粝,干脆。
巷子里的孩子既怕他又爱凑近看,怕他那能把屋顶灰震下来的大嗓门,又爱看他打铁时那流畅有力的动作,以及淬火时“嗤啦”
一声腾起的巨大白汽。
赵大锤手艺好,打的锄头、镰刀经用,打的菜刀锋利,但他偶尔会对着打好的农具发愣,嘟囔一句:“这玩意儿,也就伺候伺候地。
啥时候,也得打点别的……”
往里走,左手边是一家门脸小小的杂货铺,油盐酱醋,针头线脑,顶针麻绳,零零碎碎,却样样俱全。
老板娘姓李,巷子里都叫李姨,是个热心肠也爱打听事的妇人,谁家孩子夜里哭闹,谁家汉子多喝了二两,谁家灶上缺了盐醋,她似乎都知道。
她嘴碎,但心不坏,巷子里谁家一时手头紧,赊个账,她摆摆手也就过了,只在心里那本无形的账上记一笔,从不当面催讨。
右边,是甜酒巷得名的“遗迹”
——一家豆腐坊。
铺子前身是酒坊,老辈人还能咂摸出点传说里的酒香,如今早已被清甜的豆腥气取代。
做豆腐的老周是个沉默的瘦高个,每天三星还在天边挂着,他家的石磨就“咕噜咕噜”
转起来,声音沉闷均匀,像是这巷子沉睡中的鼾声。
天蒙蒙亮,第一板雪白水嫩的豆腐就出来了,豆香扑鼻。
一碗滚烫的豆浆,撒上几点粗砂糖,是甜酒巷清晨最廉价也最熨帖的享受。
老周话少,收钱递货,动作利落,只在看到有母亲牵着刚睡醒、揉着眼睛的娃娃来买豆浆时,浑浊的眼里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再往里,左边是篾匠老吴的家兼铺面。
门口总堆着劈好的青竹,散发出清新的竹香。
老吴是西门一带数得着的篾匠,手指粗糙却异常灵巧,破竹、分篾、刮青、编织,动作行云流水。
他编的竹篮,底子是双层的,密密实实,装上几十斤东西也不变形;编的凉席,篾条刮得光滑如镜,夏天躺上去,凉意丝丝渗入,比什么绫罗绸缎都舒服,席面上还能用染色的竹篾编出“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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