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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还未散尽，灰蒙蒙的雾气裹着血腥气，在城墙根下低低地盘绕。
城头的旗帜被夜风吹断了半截，剩下的半截耷拉着，像一只垂死挣扎的手。
时竟站在城西营地的空地上，面前一字排开九口薄棺。
棺木是周牧派人送来的，松木，没有上漆，木板薄得能看见木节的纹路。
边关物资匮乏，能有棺木装殓，已经是周牧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三百一十七人。
他带八百人进宣府，活着回来的，四百八十三。
死在黑风口的，三百一十七人。
时竟一个一个地念名字。
“王斫。”
“到。”
“林虎。”
“到。”
他念了三百一十七个名字，每念一个，就有一个活着的兵应一声“到”
。
念完，他站在九口薄棺前，沉默了许久。
晨风吹过他身上的旧伤，他感觉不到疼。
“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
他开口，声音暗哑，“等回了京城，等时家翻了案，等这个天下还有人记得时家的时候，把他们的名字刻在碑上。”
裴珩站在他身后，双眼通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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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宣府的城防图，图上标注着鞑靼人最新的兵力部署。
昨夜他派出的探马回来了，阿木尔将主力撤回到独石口以北二十里处重新扎营，前锋仍在宣府城外游弋。
三万大军打了两天，死了将近两千人，粮草被烧了三分之一，阿木尔居然还不走。
周牧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烈酒烧过喉咙，辣得他眯了眯眼。
“这人是个疯子。”
他自言自语。
门被推开，孙诚端着早饭进来，一碗小米粥，两个杂粮馒头，一碟咸菜。
周牧看了一眼，没有动。
“城西那边，伤药送去了吗？”
“送去了。”
孙诚将早饭放在案角，“周大夫带人过去看的，说时竟的人伤得不轻，有十几个怕是要废了胳膊腿。”
周牧没有说话。
孙诚犹豫了一下，又道：“总兵，时竟方才让人把黑风口那边的战损报过来了——死了三百一十七人。”
周牧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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