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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被局限于人的单纯感性冲动的同情。
结果,真正的获拯救过程不过更多地在每一灵魂上与“其”
上帝之间发生而已;现实生活中有共同信仰和爱的共同体(包括作为救赎机构的教会观念之基础)是同样重要且必不可少的拯救过程的发生地,但被路德从原则上否定了。
[33]这样,法律和伦理上的共同体秩序必然完全落到国家(“掌权阶层”
)或自然本能因素上,完全排除了一种精神道义的、原则上拒绝世俗权力的权威。
本来,改革前的教会对他人的灵魂拯救(从赦免到大刑)常常表示“关切”
;这固然是由于迷误和失误,但倒洗澡水时却把孩子也倒掉了——其根据不过是:原则上拒绝一切内在的进入上帝国之域的共同体;只有当如对待自己的灵魂拯救一样,亦即以像爱自己一样的爱去爱兄弟的灵魂拯救之时,这种共同体才会出现。
路德把基督教伦理的最深之根,尤其是基督教的自爱行为和他爱行为之根,从“救赎之路”
的本质因素中排除出去;于是,在他那里,宗教和伦理分裂开来,爱变成了一种基于自然同情的、单纯人性的力量,这样一来,便间接地、然而极其充分地为现代实证主义的人本观念和仁爱作了准备。
基督教的爱理念与普通仁爱的现代观念的结合,不仅在一个教派中,而且逐步扩展到所有基督教教派中;于是,基督教之爱理念被歪曲,这远比基督教与古希腊晚期的人本观结合所导致的歪曲为甚。
这些结合如此紧密,以致当时——也包括神学——大都忽略了两者之间的根本性差别,将基督教之爱理念与现代普遍仁爱观胡乱掺和起来,捏成一种毫无特色的泛“爱”
(Allerwelt-liebe)——难怪尼采厌恶它并加以抨击;而且,这种掺和还把康德这类颇具辨别力的伟人导向了可想而知的迷误:从伦理动因中彻底清除爱。
[34]
这种胡乱融合只在形式上具有特色,如种种所谓“基督教社会主义”
和“基督教民主”
,这种融合早在教会同民主订约,在法国革命之后的天主教土壤中就已经开始了,其后,当教会政治发生新的转向,教会为了自己的目的转而利用民主的群众运动和社会主义组织,这种情形更有增无减。
无论是罗马教皇权和至上论[35]的现代的、特定的民主变种,还是新教的社会运动,都是这种思想融合的结果和表现。
诱使基督教伦理提出“社会政纲”
,提出财产和权力的新分配原则,都源于功利主义与基督教伦理的这种胡乱融合。
从真正基督教之爱理念来看,基督教的爱与社会和经济类型的利益群体的融合多么下流,简直不足道。
相反,既不指望基于“人本主义”
,也不指望基于“仁爱”
,而是指望依靠纯经济利益的、片面的组织和道地的阶级斗争获胜利的各种社会主义(在伦理意义上)倒还崇高些。
这些社会主义者多少撇开了基督教;但即使如此,他们仍然以自己的方式对基督教表示敬意,其敬意比想要避免这些斗争、使“仁爱”
成为一种社会政治原则的人更为深切。
因为,后一种人在丑化基督教的本质,他们一旦得逞,便会使丢失基督教信仰的人再也无法重新获得这种信仰。
基督教的伦理禁止阶级仇恨,而不是禁止公正的、目的明确的阶级之争。
德皇威廉二世谈到“社会牧师”
时说过一句切中要害的精辟之语(唯其切中要害,所以精辟):“福音社会纯属扯淡;谁是福音式的,也就是社会的(Wereva,istauchsozial)。”
[36]尼采把如此形形色色的观点,比如孔德的实证主义观点和基督教的爱之伦理,不加区别地统统称为“没落生命”
道德的诸形式,称为“奴隶道德”
,甚至干脆混为一谈。
我觉得,尼采实际所指毫无疑问是这些思想的融合。
但他本应看到:目前基督教会中事实上基于怨恨、而且确实表露出没落生命的一系列特征的伦理潮流,仅仅是由于胡乱融合,这些潮流与现代特有的观念,尤其与民主的现代人本主义观念掺杂在一起;因此,尼采陷入了根本性的迷误:把现代的思想和运动看作基督教道德的结果!
现代文明事实上压倒了真正的基督教的东西,并且日益肆意地歪曲它,使它庸俗化;很奇怪,尼采竟把这些当作真正的基督教道德,视基督教道德为现代文明的“根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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